3月18日是第26个“全国爱肝日”。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PBC）是一类与胆汁淤积密切相关的肝脏疾病，常因大众认知不足而被忽视、误解。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是什么病？有哪些症状？如何进行治疗？是否会转化成肝硬化？北京友谊医院肝病中心主任医师段维佳、主治医师吕婷婷带大家全面认识这种疾病，帮助大家科学认知、早筛早诊、规范管理。

什么是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PBC）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的肝内胆汁淤积性疾病。简单来说，就是人体免疫系统“误攻击”了肝脏内的小胆管，导致胆管发炎、破坏，胆汁排出不畅，淤积在肝内，久而久之引起肝细胞损伤、纤维化，甚至肝硬化。

过去，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被称为“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这主要是由于多数患者发现较晚，确诊时已进展至肝硬化阶段，因此旧称中包含“肝硬化”。随着健康体检的普及和诊断技术的进步，如今越来越多患者在早期、甚至毫无症状的阶段就被发现。因此，国际统一更名为“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更名想传递两个非常核心的信息：第一，不是一发现就等于肝硬化；第二，早期是可以有效干预、可以实现长期稳定控制的。也就是说，这个病的核心是“胆管炎”，肝硬化是我们要尽最大努力避免发生的结果之一。临床上见到很多患者，规律用药、规范随访，十几年甚至更久都可以非常稳定，生活工作都不受太大影响。 

什么人容易得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确实有一个很典型的流行病学特征，就是好发于中老年女性。全球的数据都显示女性患者比例明显高于男性，在我国，男女患病比例大约是1比6到7。换句话说，如果是四十岁以上的女性朋友，尤其是体检里反复出现胆汁淤积相关指标异常，就需要提高警惕。

除了性别和年龄，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也有一定家族聚集倾向，比如直系亲属中，尤其是母亲、姐妹有疾病史，那么风险会比普通人群高一些。另外它常常和其他自身免疫病“结伴而行”，临床上经常看到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合并干燥综合征、类风湿关节炎、甲状腺疾病等，所以如果本身就有这些自身免疫病的女性朋友，建议对肝功能指标多留意一点，有些指标异常是可以进一步查清楚的。

什么原因会导致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

现在普遍认为，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的发生是遗传易感背景与环境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遗传方面，确实发现了多个与易感性相关的基因位点，但它们并不是“一定会得病”的基因，更像是把门槛降低了，让某些人更容易被触发。PBC有轻微的家族聚集性，意味着一级亲属患病风险比普通人稍高一些，但这不是严格的遗传病。后代患病的风险仍然很低，不必过度焦虑。

环境方面，有研究提示某些感染因素、化学物质暴露甚至肠道菌群紊乱，可能作为“导火索”，在遗传易感的人群中触发异常的免疫反应。总之病因尚未完全明确，但我们能确定的是：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不是单一因素引起的，更不像病毒性肝炎那样具有传染性。患者可以正常社交、生活，不需要隔离，也不必因此背上心理负担。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的症状有哪些？

这正是最需要大家警惕的地方，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早期往往很“隐蔽”。相当一部分患者是在体检时偶然发现肝功能异常，自己完全没感觉。即便没有症状，也不代表病情一定轻，因为有的人在安静进展，指标可能已经在变化了。反过来，有些人症状很明显，检查却不一定已经到晚期。所以症状和严重程度并不完全一一对应，关键还是要看检查。

说到症状，PBC最常见的两个信号是乏力和瘙痒。第一是难以解释的乏力，这种累不是熬夜、干活后的疲劳，而是一种持续的、深度的疲倦感，很多患者形容“怎么睡都不解乏”，会影响工作、社交，甚至影响情绪。第二是顽固性的皮肤瘙痒，这种痒很有特点，常常从手掌、脚掌开始，夜间或温暖环境下，比如洗完热水澡、钻进被窝，会加重。有的人痒得睡不着，白天精神也会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这种痒往往没有明显皮疹，看皮肤科也找不到特别明确的皮肤问题，所以患者可能辗转多个科室，最后才在肝病科找到原因。我们要强调一下：症状轻重不等于病情轻重，没有症状绝不等于万事大吉，有症状也不一定就是晚期，最终要靠科学检查来评估。

随着疾病进展，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还可能出现以下症状：

　　● 黄疸：皮肤、巩膜黄染，尿色加深如浓茶，提示胆汁淤积加重。

　　● 肝区不适：因肝脏肿大牵拉肝包膜，部分患者可感右上腹闷胀或隐痛。

　　● 皮肤黄色瘤：因胆固醇代谢障碍，少数患者可在眼睑、手掌、关节伸侧出现黄色结节或斑块。

　　此外，还需关注肝外表现及并发症：

　　● 干燥综合征：非常常见，表现为明显的眼干、口干，需要频繁滴眼药水，吃东西需要用水送服。

　　● 骨质疏松：胆汁淤积影响脂溶性维生素（如维生素D）的吸收，加上可能的炎症因素，导致PBC患者骨量流失加速，骨折风险增高。

　　● 门静脉高压相关表现：如果发展到肝硬化阶段，可能出现腹水（肚子胀大）、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可导致呕血）、肝性脑病（神志改变、行为异常）等。

　　但请大家记住，这些并不是所有患者都会走到的结局，很多患者通过早期发现和规范治疗，是可以把这些风险大大降低的。

应该做哪些检查来明确诊断？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诊断是综合判断，不是靠单一检查就下结论。根据我国发布的指南，通常从三个方面考虑，满足其中两条即可诊断：

　　1、要有胆汁淤积的生化学证据（ALP/GGT升高）。

　　2、要有免疫学证据：这是诊断的关键和特异性所在，需要检测血清中的自身抗体。抗线粒体抗体（AMA）是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的标志性抗体，尤其是AMA-M2亚型，诊断特异度高达90%-95%。AMA阳性是诊断PBC的强有力证据。如果AMA阴性，则需要检测其他PBC特异性抗体，如抗gp210抗体、抗sp100抗体。这些抗体阳性同样支持诊断。

　　3、病理学证据：也就是肝穿刺活检。在显微镜下看到特征性的“非化脓性破坏性小胆管炎”或典型的“旺炽性胆管病变”，可以确诊。

　　对于大多数有典型化验结果的患者，依靠前两条就可以诊断了。并不是所有患者都需要做肝穿刺这个有创检查。肝穿刺更多用于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化验结果不典型、怀疑同时合并了其他类型的肝病（如自身免疫性肝炎），或者为了更精确地评估肝脏的炎症和纤维化到了哪一期。

如何进行治疗？

　　目前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还不能达到“根治”，但绝大多数患者完全可以实现长期的临床控制。治疗目标包括缓解症状、改善生化指标、阻止或延缓肝纤维化和肝硬化进展、预防并发症、提高生活质量和长期生存率。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治疗是长期管理。熊去氧胆酸（UDCA）是所有PBC患者的首选和基础治疗，标准剂量是每公斤体重每天13到15毫克，需要长期服用，并根据体重变化调整剂量。可以把它理解成尽量把胆汁排泄这条路疏通，让肝脏别长期泡在胆汁里。它不是吃一周就立刻见效的药，而是长期改善指标、延缓进展的“基石药物”。不良反应常见的是轻微腹泻、腹胀，大多数人可以耐受。如果出现明显不适，要向肝病医生进行咨询。

　　大约三分之一患者单用UDCA后出现“生化应答不佳”，未来进展风险相对更高，需要评估加用二线药物。目前常用选择主要包括三类。

　　第一类是贝特类药物，也是ppar激动剂，如苯扎贝特、非诺贝特，原为降脂药，但可帮助部分患者进一步降低ALP等指标，尤其适合合并血脂异常者，也可能缓解瘙痒;用药需监测肝肾功能、肌酶等。

　　第二类是FXR激动剂。奥贝胆酸（OCA）曾被国际指南作为UDCA应答不佳的选择之一。无论是否考虑该类药物，失代偿期肝硬化患者明确禁用。

　　第三类是新一代PPAR激动剂。在改善胆汁淤积指标和瘙痒方面显示出更积极的证据，目前在国内也逐步可及。北京友谊医院目前已经可以开出Seladelpar药物处方，并有治疗瘙痒相关临床试验，欢迎大家咨询。

　　二线治疗的具体选择仍需由专科医生结合病情分期、合并症、症状负担、药物可及性及经济因素进行个体化决策。

如果疾病进展至终末期，是否还有治疗办法？

　　如果发展到肝硬化失代偿期，比如反复腹水、肝性脑病、严重静脉曲张出血，或者瘙痒顽固到极度影响生活，肝移植是有效且成熟的终极治疗手段。肝移植后长期生存率总体较好，生活质量也能明显改善。但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有一定复发可能，术后通常仍需服用UDCA来预防，并按移植随访流程规范管理。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患者在日常生活中，需要注意些什么？

　　长期管理对控制病情非常关键：

　　严格遵医嘱用药和随访，切勿自行停药、减量或听信偏方。初期一般每3到6个月复查肝功能，稳定后可以适当延长，但一定要规律。

　　绝对戒酒，酒精对任何慢性肝病都是额外负担。

　　谨慎用药，尤其是成分不明的中草药、保健品、偏方，很多看似“调理”的东西反而可能伤肝。因其他疾病就诊时要主动告知医生自己有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

　　饮食方面强调均衡，优质蛋白如鱼、瘦肉、蛋奶豆制品可以适量摄入，除非有肝性脑病等特殊情况需要限制。若合并血脂异常，可适当低脂饮食，多吃新鲜蔬果。若出现脂肪泻或脂溶性维生素缺乏，可在医生指导下补充维生素A、D、E、K。

　　疫苗方面建议接种甲肝、乙肝、流感、肺炎球菌疫苗，预防感染。

　　体重管理也很重要，肥胖会增加脂肪肝风险，给肝脏“添堵”。

　　心态上，要正确认识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它虽无法根治，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完全可以实现临床控制。与医生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是把这个病管好的关键。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是一种可控制、可管理的慢性自身免疫性肝病，不必因旧称“肝硬化”而恐慌。下面，为大家总结几条重点：

　　● 早期诊断是关键，留意乏力、瘙痒症状，关注体检报告中的ALP、GGT指标。

　　● 规范治疗是根本，UDCA为基础，应答不佳时有二线药物可选。

　　● 症状管理与并发症预防同样重要，积极应对瘙痒、乏力、骨质疏松等问题。

　　● 坚持健康生活方式，定期随访。

　　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虽目前不能根治，但绝非绝症。通过科学治疗与积极管理，绝大多数患者可以如常工作、生活，享受美好人生。医学在不断进步，更多新药与疗法正在研发中。让我们医患携手，共同面对，期待更好的未来。

　　作者介绍

　　肝病中心：主任医师

　　段维佳

　　出诊地点与时间：

　　通州院区：周一全天

　　西城院区：周五上午

　　专长：自身免疫性肝病的诊治，常见肝病的诊治，肝硬化及其并发症的诊治。

　　肝病中心：主治医师

　　吕婷婷

　　专长：常见肝病的诊治，肝硬化及其并发症的诊治。